*您的名字是艺名还是本名?有什么涵义? 答:我的名字是艺名。按门户来讲,我们这一辈犯连字,如赵连甲、马连登,当时还有张连仲。我师傅的父亲——一位晚清秀才,给我起名叫连元。 *是连中三元之意了,那您名副其实。请问您生于哪一年? 答:一九四一年。 *屈指算来,现在是花甲之年的第二年。您的老家在什么地方? 答:老家应该说是河北省沧州地区的盐山县。我回去过一次,当时九岁。 *您属什么的?对此生肖有何特殊解释? 答:属蛇。没有什么特殊解释。 * 可以透露一下您的身高吗? 答:年轻的时候好像是1.68米左右,现在1.66米吧! *风姿依然,没看出缩2厘米啊。您是什么血型? 答:这个不知道。我没输过血也没验过血。 *看来是一心从艺,无霞他顾。您的人生信条是什么? 答:信奉自然规律。 *您是怎样说起书来的?是师承还是家传? 答:我说书有家传,到我这儿,已经是第三辈了;也有师承的一部分。 *您说的第一部书是什么?第一次登台演出呢? 答:我说的第一部长篇评书是《粉妆楼》。第一次演出是一段西河大鼓,当时七岁。 *从艺四十余载,那您已经说了多少部书? 答:没有认真统计过,长、中篇评书几十部吧! *这几十部长书中,您最满意的又是哪部书? 答:没有最满意的,包括《杨家将》。 *那是因为您对自己要求的高。您比较喜欢的书中人物是谁? 答:书中人物?很难说,都有感情。 *您说书的最大感受是什么? 答:太累。 *您对评书发展怎么看? 答:评书这种艺术,很悠久,历经千年而不衰,特点则是向人们讲述历史上已经发生过的故事,总结着以往的经验,深深扎根于群众的土壤之中,在新的历史条件下会更加发扬光大。 *评书之外,您还有什么爱好? 答:看书、写字、聊天。书,什么都看,突出一个杂字。字,不入流,更多的是看字、读帖。闲聊,是和明白人。 *您喜欢打牌、跳舞,还是抽烟、喝酒? 答:打牌、跳舞全不会,抽烟、喝酒也不行。 *那你有什么特殊嗜好? 答:就是喝茶。 *请问您最大的遗憾是什么? 答:在学校念书太少。 *您厌恶什么?崇尚什么? 答:厌恶做假吹牛,崇尚求真务实。 *您的家庭成员都有谁? 答:爱人与孩子,我有一个女儿两个儿子。一个弟弟在辽阳,一个妹妹在本钢。 *您的夫人是做什么的? 答:跟我同行,曾经是本溪曲艺团的主演。 *您的子女中有没有子继父业的? 答:没有子继父业的。 *有人猜想您作为大腕,一定发了,对此您有何感想? 答:人们这样想,是希望我发,很感谢,我努力去发。但还没发,发了不见得高兴,不发也不见得苦恼。 *您本不收徒,现在山门喜开,谈谈您徒弟情况? 答:我不收徒,是鉴于评书的口传心授未免有局限性。后来多方面的因素开山门,徒弟叫张洁兰,是吉林省曲艺团的青年演员。我录《小八义》时,带其录了《海青天》,辽宁电视台已经播放,近期又录了《刘秀演义》。她很聪明,自然条件好,有潜力,个人尚须努力。 *您以为说书的根本是什么? 答:读古今中外,晓世间万物,乃是说书之毕生必修课。根本在于体悟人生。 *您如何理解继承与创新? 答:象自然科学发展一样,艺术也是在原有基础上发展。艺无止境,止则僵,僵则死,这是规律。 *中央电视台的“电视书场”正在播映您的180回评书《水浒传》,中央电台也在连播您220回的《水浒传》。那么108位梁山好汉中您最欣赏的哪位? 答:没有最欣赏的,比较欣赏的是鲁智深、武松、李逵。鲁智深从渭州经略府的提辖到五台山当和尚到梁山泊头领,走的是官员——和尚——反叛的道路,从鲁智深身上看到的是官逼民反。武松见义勇为,他开始也是为官府效力的,做过都头,由于他不适应官场的黑暗,把自己反对了。李逵是真正的平民,具有纯真、浑厚的性情,胸中永远燃烧着对不公平社会的仇恨的怒火,随时都付之于行动。他是平民英雄,是造反者,代表当时社会很大一面。 * 您如何评价宋江? 答:宋江作为人物形象,并不成功,主要是作为少。但他十分重要,是起义首领,他引导队伍兴盛起来,又走向招安的惨局。总是人们见他便纳头便拜,拜什么?只不过他头上罩有一种光环——及时雨,但又缺少及时雨的行为。我在书中改了好多,润色一些,主要是在及时雨的作为方面。宋江的代表行为有什么?是杀闫婆惜,还是别的什么作为?他缺少丈夫气。宋江其实是机会主义者,一个性格上十分复杂的封建社会小官吏形象,上梁山是由于官路不通达,是没办法才上去的。他比众兄弟都更有城府。但也不能否定他有一种凝聚力。 *您在《杨家将》中成功塑造了许多人物,请问您如何评价杨四郎这个人物? 答:杨四郎也就是杨延辉,是一个艺术典型,他在交战过程中被俘,以至招亲,是一个比较复杂的人物。有报效国家的一面,也有贪生怕死、变节的一面,是人性变质的表露,气节上失色。他身上体现的是人物个性的多面性。因其复杂,反而使人感兴趣。杨四郎与公主有着爱情纠葛,宋朝人马来了,他积极要见,是抛开政治,为人性、感情所左右的复杂人物。四郎探母,展示与表现的是政治与爱情、母子情的矛盾。 *如果把杨四郎与王昭君作个比较,您怎么看? 答:杨四郎是以爱情破坏了政治,王昭君是用政治压抑了爱情,都起到增进民族团结作用,都是民族团结的范例,但杨四郎是艺术典型,王昭君史有其人,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董必武一九六三年写下一首诗,诗云:昭君自有千秋在,胡汉和亲识见高。词客各掳胸意满,舞文弄墨总徒劳。 *《施公案》曾经有段时间成为禁书,您说这部书是如何理解施公这个人物的? 答:《施公案》是在民间流传二百余年的公案小说,清官与义侠合流。施公也就是施世纶,是清朝时代的清官形象。他是收复台湾的名将施朗将军的儿子。至于《施公案》曾成为不禁之禁,是因为这部书出现于清朝贵族统治中国的年代,歌颂的是为民族统治者效力的“贤臣”、“官吏”,有人把它划归汉奸文学之列,显然这样从现实概念出发,依据汉民族的民族意识来评判一部书的做法未必妥当。中国是一个多民族国家,每个民族都有自己的特点与自己的东西在民间广为流传,清朝时期的东西也是很多的,不乏具有一定的认识价值和积极影响。施公这个人,当过漕运史,相当于现在的交通部副部长,运皇粮的,至御封太子太保期间清廉秉公、巧断奇案等,深为老百姓拥戴。施公走后,老百姓一人一文钱,为其修亭子,因而叫“一文亭”,地址在苏州一带。 *您是严肃的艺术家,不过还想请您谈谈对爱情的理解。 答:爱有共性,也有个性。共性则是都有爱,需要爱;个性则是爱什么,怎样爱?爱情是男女二人自己的事,旁观者有时觉得“当局者迷旁观者清”,其实那正是“当局者清旁观者迷”。真诚的爱是震撼心灵的,心扉对开,互相映照,绝没有附加条件,因为那是两个人的渴求。虚假的爱也是迷人的,在甜言蜜语的拥抱里婉转着价钱,因为那是两个人的生意。 *请您用形象的语言谈谈从艺的感受。 答:搞艺术像谈恋爱,一旦相中,便深入了解,详细琢磨,苦思苦恋,亦悲亦喜。政治家用各种手段去争取人民的拥戴和支持,艺术家则是用各种办法去取得人民的承认和感应。 *您说了几十部历史评书,您如何概括历史? 答:各自角度看,有人说历史是姑娘,任人打扮;有人说历史是筛子,筛去虚伪,留下真实;还有人说历史是婊子。我认为历史是很执拗的人,不管是有权者,还是有钱者,都改变不了历史自己的发展道路。该兴则兴,该亡则亡,兴与衰,乱与治,谁也管不了,左右不了,历史有其自己的规律。 *作为家喻户晓的评书大腕,请您谈谈做名人的感觉。 答:名人就是很多人知道的普通人。要说感觉,当名人挺累。我没感觉到我是名人,仅仅是评书演员,这好像是谦虚,实际上不太想做名人,人出名的时候,就是炉火正红正旺的时候,也是往灰往衰转化的时候,一般是这样。 *您无疑是成功者,您认为成功的要素是什么? 答:成功,没有一个固定的模式。说成功要素,无非是拼搏、天赋加机遇加关系。我的成功里缺点关系,但也不是说别人的成功靠关系。 *如果有机会让您从新选择职业,您还会选择说评书这一行吗? 答:不会了。 *为什么? 答:我对这一行太了解了、太熟悉了,我想要把说书的功夫用在别的事业上我也会干的挺好的。 *您对当前艺坛走势怎么看? 答:有其发展规律,很难预见。 *您认为市场经济对文艺带来的是冲击还是生机? 答:市场经济对文艺发展是冲击还是带来生机?我认为这有个相互作用的问题。社会转型期的文艺,有发展的一面,也有停滞的一面,市场经济讲究竞争意识,适者生存,文艺得有票房价值。这对于档次高的艺术品种,单凭市场,就有困难,比如芭蕾舞,严肃文学等就产生不了大的经济效益。又因为高档次的艺术生产周期长,十年磨一戏,十年功夫没效益不饿死了,市场经济讲求时间就是金钱。我想,艺术的价值既可用金钱衡量,又不能完全用价钱衡量,摆地摊,卖假药倒是一天好几百,有什么价值?因此不能一概而论。 *那现在您对自己的职业怎么看? 答:搞政治,缺权术;做买卖,缺筹划;卖体力,没力量。能干什么呢?让我说书,就一个人,不牵涉别人。上帝给我选的这个职业挺适合,掌握一门雕虫小计,维持生计。 *您除了从事评书专业外,还从事过其它艺术活动吗? 答:演过两年京剧,在话剧里当过小角色,导过歌剧,编、演过相声剧,写过剧本和诗,都是“客串”。 *您是怎么演起京剧来的? 答:不是我要演是逼着我演。在一九七0年那个非常时期,评书不能说了,下乡在桓仁县,县里成立样板戏剧团,缺角色就选中了我,我从小也很喜欢京剧,所以就跟着演起京剧来了。 *那您都扮演过什么角色? 答:在《沙家滨》里演过刁德一,在《杜鹃山》里演过温其久。温其久有句唱词:“山穷水尽被围困”我记得很深刻,因为当时我在台上山穷水尽唱,在台下也正处于山穷水尽。 *您在话剧里演过什么角色? 答:在《英雄工兵》里客串过一个战士,在《槐树庄》里演过一个农民,都是没台词的角色,上不上场都无伤大局的人物,但我演的很认真,那是年轻时候的事啦! *您说编过相声剧,从艺术形式看,是不是相当于现在的小品? 答:还不是。是上海的滑稽戏移植到北京来,我们给起名叫“相声剧”。像《甜酸苦辣》,由我移植、执导,并参与了演出。 *您在剧中演了个什么角色? 答:演了个教授,很有意思的。 *您参与戏曲的演出,对说评书会不会有妨碍? 答:不会的,我倒觉得会有帮助。评书艺术是一人多角,戏剧艺术是一人一角。为了演好这一人一角主要研究学习“斯氏”、“布莱希特”乃至“梅氏”的表演体系,这对一人多角的评书艺术,是非常有益处的。它可以改变一人多角的个性不够鲜明和跳出跳入的平庸化。使评书艺术更向一人一台戏,一人千面的方向发展。我个人认为,演戏在戏外,说书在书外,没有多方面的涉猎,不会搞好本专业。一个好的评书演员要演戏的话,应该能演好任何一个角色。 *您可以说已经达到这个水平了。 答:我还没有,但我要向这个方向努力,也让我的学生们向这个方向努力。 *您说书可谓是舌粲莲花,堪称语言大师,您喜欢读外国文学作品吗? 答:读,我很喜欢莫泊桑、巴尔扎克、海明威等的作品,他们的作品对我的评书创作都是很好的学习和借鉴。 *田老师,最后请您概括一下您的从艺宗旨吧。 答:拿真实东西,向人民说话。 *您和您的评书迷们最想说的话是什么? 答:如果说评书演员是一棵草,那么广大观众就是大地,没有大地,草便无以生存,草始终要感谢大地的给予。